股份合作制托起新的“海上台州”

□口述：陈幸均  整理：陈伟华

（陈幸均，1983年—1989年任中共台州地委副书记，1989年—1994年任浙江省政协台州工委主任）

逆境里敢为人先

1983年6月，我随省机构改革工作组一起，被抽调到台州工作。在这之前，我曾担任永康县县委书记。同年8月，我被正式任命为中共台州地委副书记。

初来乍到，我对台州知之甚少。很快我就发现：

其一，台州孤处于山海之一隅，几乎被人所遗忘，其面临的局面十分严峻。不用说在全国没有它的位置，就是在浙江省内，其经济排名也很落后，仅能与丽水等后进山区为伍。而且我还发现，那时享誉全国的两个地方，远的有广东珠江三角洲，近的是苏南、浙北地区，这两地颇具自己的特色，台州根本没条件学它们的先进经验。同时在省内赫赫有名的也有两地，北有宁波，南有温州。但因为受条件限制，宁波经验学不了，温州经验也无法学。惟有从台州实际出发，走适合自己的道路，台州才能在经济发展上取得突破。

其二，台州境内竟然有人不断挑起纷争，对台州的种种创新横加指责、批判，且“派性”严重。针对这种现状，身为党群副书记的我，一心一意地扑在工作上，开始着手抓领导班子组织建设，并进行了多次的考察和调研。对所有大专以上的领导以及机关工作人员，进行了一次较为全面的普查；解放思想，破格提拔领导干部；凡是乡党委书记以上领导干部的任命，都要经过地委审批。只有把各级领导班子建设好，台州经济建设和各项工作才能快马扬鞭。

其三，台州现代化工业薄弱，国家和省里在这里基本没有什么大的投资项目，那时台州最大的工业企业当属台州发电厂，各地还零星分布着小农机修造之类的工厂或作坊。而台州农村，几百万农民，人均不足半亩耕地，却在“以粮为纲”的旋律下，带着枷锁“跳舞”，在有限的土地上终年劳碌，结果仍然摆脱不了贫穷，甚至不少农民连温饱都难以求得。特别是西部山区的人们，由于交通不便，环境封闭，信息不灵，他们的思想不是很解放；加上“左”的政策实行多年，反复批斗“割尾巴”，农民们被整怕了。他们性格强悍，但思想观念较之沿海群众相对保守。如当时仙居南面有一条公路可通温州，可到了上世纪80年代初还不通班车。这究竟为什么？原来是当地有人不同意开通班车，说车通人来，商贩多后，鸡蛋禽肉价格会上涨。诸多因素，都反映了台州南北经济差别较大的现象。

面对历史造成的贫困、落后，台州人没有怨天尤人，而是敢为人先，审时度势，并动用他们聪明的头脑，寻找着、谋划着脱贫致富的路径。

股份合作制在风雨中壮大

经过艰苦奋斗，台州人民初步完成了原始资本的积累，并开始农村工业化建设。他们创办了既不同于集体经济，又不同于个体私营经济，却兼得两者之长的新型组织形式——股份合作企业，这在当时尚属全国首创。
在创业时，有很多人不愿长期小打小闹，搞小商小贩，而是一门心思兴实业、办工厂。他们认为，一家一户的力量太单薄了。沿海人家一户造不起船，置不齐网具，就几个人联手，人人投资入股，同时相应投入劳力，造船置网出海捕鱼，赚了钱按股按劳分配。陆上人家也学会了这种办法，用“打硬股”的方式联手从事开发性农林生产项目。

“打硬股”，就是合股经营，有效地解决了一家一户生产、经营时资金不足的问题。台州人就是以“打硬股”的传统方法为蓝本，联户集资合股办起工厂来的。

如果在股份合作制发展过程中，温岭县通过工商登记，使第一个“农民联营集体”企业诞生，给股份合作制报上“户口”，是一件具有历史意义的大事的话，那么，黄岩的另一个行动也应当载入史册，那就是1986年10月23日，中共黄岩县委、黄岩县人民政府发布的《关于合股企业的若干政策意见》，这是全国首个由地方党委、政府正式颁布的推行股份合作制的“红头文件”。

股份制还渗透到台州社会发展的各个领域，在交通建设方面，藤岭隧道是台州第一个用股份制建起来的隧道；股份制带动社会力量参与办学，使台州教育战线面貌大变，办学主体实现多元化……

但股份合作制，其在发展中也遇到了一系列的问题，人们对其争论不休，最集中的是对联户合伙企业有不同的认识。当时的工商登记就没有这种形式，除国营外，只有集体和个体两种。但合伙企业都不愿列入个体一类，都把自己“靠”在某一级集体上，所以就出现了所谓戴“红帽子”的问题，联户合伙企业纷纷打上乡办、村办集体企业的旗号。其实，当时个体企业有不少是戴“红帽子”的。我们对此看法是“睁只眼，闭只眼”，给条生路，让农民去干就是了。但有人认为，这种合伙企业是打上集体旗号搞单干；还有人认为，这种企业非国有、非集体又非个体，非驴非马，是个“四不像”……但我们对此看法基本一致，还是坚持“四个轮子一起转”，让它发展下去。

多年来，我一直这样认为，股份合作制的出现和普遍实行，对台州来说，是一项具有深远意义的大事。有了原始资本的积累，又创造出股份合作制这种适合本地实际的企业体制，台州经济实现“起飞”，已经是箭在弦上了。

让“海洋大市”梦想成真

台州是一个沿海城市，市属9个县（市、区），其中有6个濒临东海。所辖大陆架海域达8万平方公里，是其陆地面积的8倍多，大陆海岸线长有近800公里，占浙江省的28%，近海岛屿695个，还有一个海岛县——玉环。

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之后，台州海洋渔业面临很大的困难。经过调查后，我们发现，随着海洋生态环境的变化，近海已无鱼可捕，再加上生产渔场外移，原有在近海作业的小型破旧木质机帆渔船，已难以适应生产的需要。但要更新改造原有渔船，造新船、大船，集体又没有资金。如何走出困境？为此，温岭率先实施了单船股份合作制。其改革成功后，别的县市也不甘落后，先后实施了这种制度。

令我记忆犹新的是，1985年，这是台州渔业股份合作制发展史上的一个重要时期。这一年国家决定水产品经营、价格放开，这为台州渔业经营体制全面改革提供了新的机遇。台州渔区首先改革渔业体制，打破集体所有制的框框，把原村级集体所有渔船、网具等生产资料作有偿转让，折价变卖给渔民个人。同时，引入股份合作制，以渔民资金、技术和船网工具等生产资料入股，逐步形成自愿组合、自主经营、自负盈亏、自我积累和自我发展的渔业股份合作制。股份合作制的推行，极大地调动了渔民生产和投入的积极性。渔民们纷纷要求扩大捕捞区域，发展外海渔业。

从1988年开始，台州各县渔区分别以股份制筹集资金，进行大规模的渔船更新改造。出外海进行捕捞作业的大马力钢质渔轮船队，从这时开始出现，这完全是靠股份制的力量，由渔民合股合资组建起来的。几年间，台州靠股份制，集民间资金，造出近4000艘钢质渔轮，形成浩浩荡荡的外海船队，冲出台州湾和近海渔场，闯进风大浪高的外海。

此外，台州的近海和滩涂养殖也在迅速发展。沿海人民以股份合作方式，先后在滩涂上建塘养贝类和鱼虾。1983年，台州海水养殖面积、产量，首次跃居浙江省首位。此后的16年，台州海水养殖产量一直位居浙江榜首。从1998年开始，台州加大养殖业扶持力度，将养殖业列入渔业发展的主攻方向。同时，股份合作制使与海上捕捞业配套的后方加工企业迅速兴起，并逐步形成规模。

1992年4月，台州提出了建设“海上台州”的发展目标，在这一目标鼓舞下，台州的渔业基础设施建设日臻完善，市场也日益繁荣起来。所以我不得不自豪地说，是股份合作制托起一个全新的“海上台州”。